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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77章 南昌克复 宁汉裂痕初显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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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577章 南昌克复 宁汉裂痕初显现 (第3/3页)

回头扫了一眼,看见郭瞎子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
    戏演完了,林秋月把沈砚之推上台。沈砚之站到台上,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,半天憋出一句:“仗打完了,大家辛苦了。回去好好歇着,别惹事。”

    底下哄笑。林秋月在后头直跺脚。

    沈砚之又说:“刚才那个戏演得好。地主要打倒,农民要翻身,这是总理的遗训。咱们北伐就是为这个打的。但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打地主归打地主,别把人家炕上那床棉被也抱走。有些地方搞过头了,连中农的粮都分了,那是把朋友往敌人那边推。咱们当兵的,家里也有几亩薄田,将心比心,过头的事不能干。”

    底下郭瞎子抬起了头,看了沈砚之一眼。

    散场之后,沈砚之往外走,郭瞎子堵在戏台后门等着他。这人打仗猛,说话也直,见了沈砚之也不绕弯子:“师长,你今天台上那番话,是说给我听的吧?”

    沈砚之站定了:“你听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我又不傻。”郭瞎子搓了搓手,嗓门粗得很,“我打人是不对,我认。可师长你打听打听,他们把俺爹斗成什么样了?俺爹一个种地的,省吃俭用攒了二十亩地,土改工作队来了说他是富农,地分了,牛牵走了,俺爹气得吐了血,俺娘一根绳吊死在房梁上。我回去奔丧,那帮人还堵着门不让我进,说我是反动军官家属。我他妈打了半辈子仗,打出个反动军官来?”

    沈砚之听他说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郭瞎子,你听我说两句话。第一句,你打人不对,不管什么理由,你穿这身军装一天,就不能动手打老百姓。这个处分我替你扛了,但下回不许再犯。第二句,你家里的冤屈我记着。等仗打完了,我亲自去你老家走一趟,该返还的返还,该说清楚的说清楚。打天下的时候咱们是战友,坐天下的时候谁也不能把谁撂下。”

    郭瞎子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圈红了,拿袖子抹了把脸:“师长,你这话我记一辈子。”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沈砚之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——郭瞎子右腿有伤,走路一直拖着——忽然想起程振邦前几天开玩笑说的那句“你操心这些干啥”。他管不了上头怎么掰扯,可他管得了底下这几千号人的心不能散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林秋月动身去武汉。沈砚之送她到码头,临上船之前塞给她一个信封:“到了武汉拆开看。里头有两封信,一封给邓主任,一封给张敬之张老先生。张老先生那边你多跑两趟,他年纪大了,在武汉没什么熟人。另外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万一武汉那边局势不对,你立刻回来,别耽搁。”

    林秋月把信封揣好,点了点头:“师长放心。”

    她上了船,站在甲板上冲沈砚之挥了挥手。船开出去老远,沈砚之还站在码头上。程振邦从后头溜达过来,拿胳膊肘捅了捅他:“人都走远了,别看了。回去吃饭,今早伙房炖了肉。”

    “你吃吧,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饿我饿。走,陪我吃去。”程振邦拽着他往回走,一边走一边嘟囔,“我跟你说个事——我昨晚上跟几个团长喝酒,大家伙儿合计了一下,都觉得你昨天台上讲的那番话说到点子上了。郭瞎子那个事你也处理得漂亮,他今天一早主动去找政治部的人写了检查。你猜他说什么?他说‘师长替俺扛了处分,俺不能给师长丢人’。”

    沈砚之笑了一声:“这郭瞎子,打仗猛,认错也猛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。咱这支部队就这样,没那么多弯弯绕。谁对听谁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进了城,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。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,油条在锅里翻滚,豆浆冒着热气。有个卖报的小童举着一摞报纸沿街跑,嘴里喊着“看报看报——武汉国民政府电令各军——蒋总司令辞去北伐军总司令职务——”,沈砚之脚步一停,摸出俩铜板买了份报,站在街边展开看。

    程振邦凑过来瞅了一眼:“辞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真辞,是武汉那边逼他辞。他要是真辞了,北伐军得乱一半。他要是假辞,就是做给武汉看的,说‘你们逼我我就撂挑子,看底下部队听谁的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听谁的?”

    沈砚之把报纸折好塞兜里:“听北伐的。北伐没打完,别的都是扯淡。”

    他咬了口油条,大步往城东走。身后程振邦追上来喊:“你慢点!油条渣掉地上了!”

    “你管我掉不掉渣!”

    “我心疼粮食!”

    两个人骂骂咧咧往城东走远了。南昌城头的旗还在飘,赣江水还在流,北伐军帽檐底下的心思比赣江的漩涡还多。沈砚之嚼着油条想,三中全会不管开出个什么结果,他这支队伍只要还打着北伐的旗号,只要还记着把老百姓搁在心上,谁也甭想把他们当棋子摆布。

    这条路还长着。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,是先回去把程振邦说的那锅肉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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