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(6) (第3/3页)
我一眼,又倒下去了。
我没理他,穿上衣裳出去了。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,厨房里头亮着灯,烟囱里冒出一缕白烟,飘在晨雾里头,看着像谁拿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淡墨。武馆的杂役小石头正蹲在灶前烧火,脸上蹭了一道黑灰。
“金娃子哥,早。”小石头抬起头来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颗豁牙。
“早。饭好了没有?”
“稀饭熬好了,馒头还在蒸。再等一哈儿。”
我洗了脸,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。这是师傅教的习惯,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套,活动活动筋骨。打到一半,师傅从屋里出来了,站在走廊上看了一阵,没说话。等我打完了,他才开口。
“腰松了。第三式那个转身,胯没沉下去。”
“我再来一遍。”
“不用了。晚上回来再练。”师傅走到院子当中,把外套脱了,搭在石桌上,“今天去宾馆,你跟在你表叔公后头。他说话的时候,你莫插嘴。他要是问你啥子,你答完了就闭嘴。那个日本女人精得很,你多说一个字,她就能多听出一个意思来。”
“我晓得了。”
“还有,她要是给你倒茶,你莫接。”
“为啥子?”
“她倒的茶,你喝了,就是承了她的情。承了情,说话就软。你不接,她倒她的,你放那儿不喝,她心里头就摸不准你的路数。”
我点了点头,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吃过早饭,甄贤公公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中山装,领子扣得整整齐齐,把黄杨木拐杖拿在手里。师傅也换了件干净褂子,凤翅单刀没带,搁在屋里了。东西哥来得早,头发还湿着,看样子刚洗过脸,站在院子里等着。
罗真罗洪也换了衣裳。罗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罗洪穿一件蓝布对襟衫,两人站在一起,像一对刚从乡下来的兄弟。罗洪把南瓜子装了一兜,揣在怀里。
“你莫嗑瓜子。”甄贤公公看了他一眼。
“在茶馆里嗑,嗑得满地都是,老板要骂你。”罗洪嘿嘿一笑。
“你剥瓜子人家就不看你?你蹲在那儿剥瓜子,人家不觉得奇怪?”
罗洪想了想,把瓜子掏出来搁在桌上:“那我啥子都不干,就干坐着?”
“干坐着。”甄贤公公说,“喝茶,看街,坐一上午。”
罗洪苦着脸看了罗真一眼。罗真朝他摆了摆手,示意他莫再争了。
“走。”甄贤公公说了一个字。
我们几个人出了武馆,沿着老街往宾馆走。早上的街面上热闹得很,卖早点的摊子支了一溜,蒸笼冒着白气,油锅里炸着油条,豆浆桶搁在桌上,旁边摆着一摞碗。有个卖面的摊子,老板拿个大铁勺在锅里搅,嘴里喊着:“臊子面——杂酱面——牛肉面——”
罗洪走得慢,眼睛直往面摊上瞟。罗真拽了他一把:“走快点,莫看。”
“我就看看嘛,又不吃。”
“你看啥子看?我们今天去办事的,你以为是逛街?”
罗洪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,加快了两步。
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,正好九点。宾馆是栋三层楼,青砖墙,木窗户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南疆县宾馆”五个黄字。门口站着个服务员,穿白衬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里拿块抹布在擦门框。
甄贤公公在大门口停下来,整了整领子,回头看了我们一眼:“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几个人低声应了。
他转过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宾馆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