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李元朗的刀,朕来磨 (第3/3页)
稳,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。
“第一,粮加三成,现银结算,见银发粮。”
“第二,李元朗照接调兵令,但让那三万人每天只走二十里,走够二十天到京畿。”
“第三,这二十天里,汉国的粮照发,不加价。”
“第四,二十天后一切照旧。”
“第五——”
他说到这,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,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,“嗖嗖”地扎过来。
“这二十天的粮是垫付的。”
“二十天后连本带利一起结。”
陆怀瑾听完,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“记住第五条。”
“垫付两个字——”
“就是缰绳。”
“李元朗现在是匹被两头狼围住的马,咱们把缰绳递过去,他不接也得接。”
“可缰绳在谁手里——”
“他心里清楚。”
云浅浅这时候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,摊开在御案边角上,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,“沙沙沙”地响,像蚕在吃桑叶。
“臣妾准备好了。”
“三万石——”
“出库的时候分三批。”
“每批夹一成陈粮。”
“新粮留着。”
“他要是真按咱们说的办——”
“第二批全给新的。”
陆怀瑾听完,转头看了她一眼,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“准。”
“陈粮不是坏粮,只是口感差了两分。”
“夹一成,吃不死人,饿不着肚。”
“但吃的时候,嘴里会有一股子霉味——”
“提醒他,这粮是谁给的。”
云浅浅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,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,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
“夹陈粮,不是克扣。”
“是拴绳。”
她把账本合上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两只手拢在腹前,朝陆怀瑾微微欠身,转身往外走。
云浅浅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,声音清清淡淡。
“臣妾问一句——”
“要是李元朗拿了粮,不办事呢?”
这话一落地,御书房里静了一息。
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,像一个棋手在等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。
陆怀瑾没急着答。
他把郭嘉刚递上来的那卷燕京新情报从案角拿起来,两根手指翻了两页,“沙沙”两声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,然后把情报轻轻合上,“笃”地一声放在案上。
“不办更好。”
他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,声音平平稳稳。
“燕京知道他拿了汉国的粮——”
“还不听汉国的话——”
“比咱们动手还快。”
这话一落地,云浅浅的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,像一个老账房对一笔好账的无声致意。
“臣妾明白了。”
“拿了粮不办事,燕京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
“办了事拿粮,咱们又捏着他的钱袋子。”
“横竖——”
“他都得听咱们的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,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,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。
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郭嘉两个人。
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这局棋,妙就妙在一个‘等’字。”
“李元朗急,燕京也急,就咱们不急。”
“不急的人,才能收网。”
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“不错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等。”
他把目光转到窗外,宫墙外面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,一盏一盏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
“让周岩和胡应龙把话带回去——”
“咱们就坐在这里,把折子批完。”
“看看李元朗到底——”
“接不接这根缰绳。”
他转过头来,两眼平平地看着郭嘉。
“传话给暗线——”
“河东那边,盯着点。”
“李元朗收没收到消息,开了什么会,说了什么话——”
“一条一条报回来。”
郭嘉把扇骨在掌心一拍,“啪!”
“得嘞!”
“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步子轻快,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,脚步声“嗒嗒嗒”地踩在金砖上,一路响出殿外去。
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。
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轻轻敲着,“笃、笃、笃”,节奏不快不慢,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,像被人一盏一盏吹灭。
千里之外的河东,有一个手握三万精锐的将军,此刻正把刀横在脖子上,按着营里那帮红了眼的兵。
而他陆怀瑾手里攥着的那根缰绳——
现在还搭在桌上,等着被拿走。
他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分,拿起笔,蘸了墨,“沙沙沙”地继续批折子,像一个把棋盘摆好、只等收网的棋手,先把每一条线都捋清楚。
批到二更,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郭嘉又回来了。
他手里攥着一卷纸,两只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还冷,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子,寒气逼人。
“陛下。”
“暗线急报。”
“河东那边——”
“李元朗今夜召集了麾下三个都尉,闭门议事。”
“议到二更,门没开过。”
“灯没灭过。”
“继续盯。”
郭嘉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往外走。
殿门在他身后合上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御案上那摞整整齐齐的折子上。
第八天。
天还没亮透,更鼓刚敲完五更,“笃、笃、笃”,三声鼓点在清冷的晨风里荡开。
一匹快马冲进长安城东门。
马背上的人是周岩。
他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地上,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两条腿比上次还打晃,但两只眼睛里的光比上次亮了两分,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。
他大步流星往驿馆走,进大门就喊——
“郭丞相!”
“李将军回话了!”
郭嘉到的时候,周岩正站在偏厅里,两只手搁在桌上,指节敲着桌面,“笃笃笃”地响,节奏比上次快了两分。
“说。”
周岩把两只手攥了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李将军同意。”
“全照汉国说的办。”
他顿了顿,两只眼睛盯着郭嘉的脸,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,终于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价码。
“李将军要求——”
“汉国再给五万支箭镞。”
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,把周岩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,像一根被人拽住两头的绳子。
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。
他没笑。
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一把被磨了好久的刀子,终于找到了出鞘的时机。
“五万支箭镞……”
他把扇子展开,又合上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周岩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回去告诉李元朗——”
“这个条件——”
“得让陛下定夺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,像一只嗅到了新猎物气味的狐狸。
殿门外的晨光越来越亮,把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而御书房里,陆怀瑾正把两只手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轻轻敲着——
“笃、笃、笃”——
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,在等一个新棋子落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