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4章 登基这事,得按我的规矩来 (第3/3页)
纸黑字,写清楚。”
“臣妾出三成,换这个。”
她说完,把册子往袖袋里一塞,双手交叠在腹前,静静地看着陆怀瑾。
庞统跪在地上,脸都白了。
他原以为这位王妃是来送钱的,没想到是来谈判的。
这哪是王妃,这分明是个女财神,一手交钱一手要账,滴水不漏。
陆怀瑾听完,沉默了两息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伸出手,把案上那枚铜钱拈起来,“叮”地一声弹了出去,又伸手接住。
“成交。”
一个字,干净利落。
云浅浅的嘴角弯了弯,朝他福了一福:“夫君痛快。”
“不痛快怎么行。”陆怀瑾把铜钱收进袖袋,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庞统,“起来吧。”
“钱的事解决了,你哭什么?”
庞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臣这就去安排!”
“等等。”陆怀瑾叫住他,“大典的账,从今天起,王妃那边过目。”
“每一笔开支,都要她签字。”
“她不签,不拨款。”
庞统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云浅浅一眼。
云浅浅朝他微微一笑,那笑温柔得很,可庞统的后背却莫名冒了一层冷汗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他把腰弯成了九十度,退了出去。
云浅浅也告辞了,临走时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,眼里那点光,比方才又亮了两分。
门关上,御书房里又只剩陆怀瑾一个人。
他把案上的账册、名册、图纸拢到一边,腾出一块空地,把那枚铜钱搁在正中间,盯着看了两息。
然后他把目光移到墙上的舆图,从北疆四州一路看到伊水岸边那个圈出来的三百亩地,再看到洛阳城内那些密密麻麻的街巷。
大典的事,桩桩件件,都在往一个方向走。
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
大典那天,来的人太多,太杂,太烫手。
外邦使臣、各地诸侯、归附旧臣、江南士族——谁是真心来贺,谁是来看热闹,谁是来摸底的,谁是来捣乱的。
一个都不能大意。
他正想着,门外传来杜如晦的声音。
“进。”
杜如晦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布防图,展开铺在案上。
“安保方案,臣拟好了。”
“洛阳城外驻军五万,分三道防线。”
“第一道,城外十里,步骑混编,封锁所有官道。”
“第二道,城外三里,弩手列阵,专射来路不明的车马。”
“第三道,城墙之上,弓弩交替,昼夜不撤。”
“城内暗哨三千,扮作小贩、脚夫、算命先生,散布在各坊各巷,十二个时辰不间断。”
“天坛周围三里净街,闲杂人等一律清走。”
“当日进坛的官员、使臣,凭腰牌入内,一牌一人,无牌者格杀勿论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把布防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指给陆怀瑾看,每一道防线的位置、人数、武器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陆怀瑾听完,把布防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伸出手,在图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加一条。”
“外邦使臣和各地来贺官员,按品级分区域就座。”
“一品在前,二品次之,三品往后排。”
“每一区之间,隔开三丈。”
“禁军甲士持戟列于两侧,从坛门一直排到祭台下面。”
“让他们看清楚——”
他把手指从图上收回来,负在身后,声音不重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空气里。
“什么叫大汉军威。”
杜如晦的眼睛亮了,双手一抱拳:“臣领命!”
“还有——”陆怀瑾补了一句,“外邦使臣的座次,离祭台不得少于十丈。”
“他们来看,可以。”
“往前凑,不行。”
杜如晦把这三条一一记下,把布防图卷好,抱在怀里,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,又开。
这回进来的是太史令周衡。
老头儿六十多岁了,胡子花白,背微驼,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奏疏,走路颤颤巍巍的,像风中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
“汉王殿下。”他把奏疏举过头顶,声音沙哑,“钦天监择日……有结果了。”
陆怀瑾伸手接过,翻开。
奏疏上写了三个日子,每个日子后面都跟着一长串批注——
九月初三,宜祭祀,忌动土,然日犯“孤辰”,恐有不祥。
九月初七,宜登基,忌嫁娶,然月令不合,恐有波折。
九月十二,宜开市,宜出行,然天象有异,恐有变故。
三个日子,三个“恐有”。
陆怀瑾把奏疏从头到尾看完,又翻回第一页,把那三个日子并排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奏疏合上,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。
“不挑了。”
周衡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安:“汉王殿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九月初九。”
“重阳。”
“登高,望远,遍插茱萸。”
“就这天。”
周衡的嘴张了张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变成了惶恐:“汉王殿下,九月初九……钦天监没算这个日子——”
“不用算了。”陆怀瑾把奏疏推到他面前,“天意是什么,本王说了算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钦天监那帮人——”
“从今天起,大汉的历法,以本王的旨意为准。”
“吉凶祸福,不在天上,在人间。”
周衡捧着奏疏,两只手抖得像筛糠,腰弯得低低的,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是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虚浮,走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扶着门框站稳了,才颤颤巍巍地消失在廊下。
御书房里,终于安静了。
陆怀瑾把案上的东西拢了拢,把那枚铜钱拿起来,在指缝间翻了两下。
“叮叮。”
两声脆响,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他把铜钱搁下,目光落在窗外。
天色已经暗了,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,把青石板的地面照得一片昏黄。
大典的日子定了。
天坛在修,龙袍在绣,钱有了着落,安保排好了,吉日也定了。
桩桩件件,都在往一个方向走。
可陆怀瑾心里清楚——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松。
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案上那枚铜钱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面,把那面代表“汉”字大旗的小旗从北疆的位置拔了出来,往洛阳的方向轻轻一插。
旗针扎进木板,“叮”的一声,清清脆脆。
他负手而立,看着那面小旗,看了很久很久。
就在这时候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“砰”地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
和珅抱着一本册子冲了进来,官袍歪了半边,幞头也散了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嗦着,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——
“……汉王殿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