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士族服软 (第3/3页)
,大家都看得明白,官家是要成全曾布的孝道。
他们看得清,却都不会捅穿,装聋作哑也是一种本事。
“说起来,皇城司在这件事中展现的能耐倒让我等大吃一惊,若非他们协助,单凭开封府那帮人,不知道要拖到何等年月。”
李清臣一边说一边笑,“这阵子,吴尚书的头发可全都急白了,他还说,等这阵子过去,就辞去开封知府一职。”
陆佃也笑道,“哈哈,开封府一堆麻烦事,吴尚书为朝廷计相,早该辞了!我翻阅过尚书省的卷宗,当初官家与诸位宰执商议命皇城司主持对外刺探之事。”
“对外刺探成效如何,我倒是没看到,对内的情报倒是让人大开眼界。”语气里充满了意味深长。
李清臣放下茶杯,正色道,“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,陆佃沉默了一会儿,幽幽道,“一柄刀是好是坏,要看持刀之人,而非利器本身。”
这个回答像是什么都说了,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李清臣瞥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……
尚书省这边,曾布如常当值。
整理公文的书吏一脸笑容的上前,恭贺他不再被世人误解,恢复清名。
曾布执笔的手顿了顿,墨汁在纸笺上晕开小小的一点。
他沉默良久,缓缓放下笔,面上看不出喜悲,只淡淡一句:“我知道了,公文照旧发往各路,秋闱恩科的筹备,不能耽搁。”
那书吏分辨不出曾布的喜怒,不敢多说,应了一声,抱着公文急匆匆的走了。
待他离开之后,曾布抬眼望向窗外檐角的晨光,轻轻一笑,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,心中暗道,“为国办事,何必求人同情。今日众人怜我,明日若是朝廷再出一点疏漏,骂声依旧会回来。”
经此一遭,曾布倒是多了几分宠辱不惊的意味。
欢喜是难免欢喜,他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,舆论逆转,名声好坏就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天翻地覆。
有些东西是枷锁,是赞誉,但同时也是累赘。
而后,他重新拿起笔,继续批阅各路上报上来的文书,神色平静,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舆论翻转,和他并无干系。
……
同一日,汴河码头外侧的西军大营,已经初具规模。
夯土的营墙连绵一大片,营门立着高大的牙旗,旗面上墨色大字迎风舒展。营内划分成校场、营房、粮草仓、军械库,一条条夯土道路笔直贯通。
西军将士按着营队划分居住,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操练,呼喝声、甲叶撞击之声,隔着很远都能听见。和京城禁军平日里散漫嬉游、点卯应付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一身戎装,立于校场高台之上,看着列阵操练的步卒,在他身侧,蔡京和几个枢密院大臣也在观看。
身旁随行的副将低声禀报:“指挥使,各部营房皆已安顿妥当,粮草由汴河漕运源源不断送来,军械也已清点入库。”
“只是京中禁军那边听闻要整改禁军,不少指挥使心里不安,私下打听西军留驻之事,还有人暗中托关系来打探整改的内幕消息。”
闻言,蔡京冷笑一声,望向京城方向:“,他们自然不安,禁军百年积弊,空额、吃饷、操练废弛,哪一桩不是积重难返。”
“陛下决意整改禁军,本就是要动他们的好处。我等按章程行事即可,谁若是敢聚众滋事,西军就在近处,自能弹压。”
“我已经写好奏本,一应卷宗整理完毕,今日递入宫中,请陛下定下整改的次序。先清空饷,再汰老弱,而后重新编指挥,定操练法度。一步一步来,不急于一日做完。”
姚麟轻捋胡须,笑眯眯的说道,“蔡枢密能这么办,本将就放心了。”
同时,他心中也在暗暗感慨,这个蔡京真是能干啊,官家把他派来整改禁军,真是用对人了!
……
不多时,他换上朝服,带着营中簿册,乘车入城赴宫。
紫宸殿内,赵昊仔细看完蔡京呈上的驻军册籍与禁军整改条陈,思考片刻,评价道,“卿筹划得周密。西军驻于此地,不进城内,不扰百姓,分寸很好。”
“汴京繁华,酒色迷人,这些西军士卒若是居于城内,很容易糜烂堕落,要不了多久便会像禁军一样。”
大宋以前不是没有轮戍过,可不管哪支军队,一旦脱离前线阵地,人心思安,没有生存的压力,直接放开了玩,肆无忌惮。
旁边还有一堆汴京禁军给他们打样,不到几年,他们就成了和禁军一样的货色。
蔡京另立军营,不让他们入汴京,把他们和禁军隔开,便是防止重蹈覆辙,同时也是为了维持西军的战斗力。
蔡京又悄然递上一记马屁,“官家一语中的,臣翻阅枢密院的卷宗,发现此弊端,不得不出此下策。”
赵昊嘴角微扬,又嘱咐道,“整顿禁军,慢慢来,先查虚籍,把那些挂名领饷的空额清掉。不要一下子激变兵卒。”
“那些吃空饷和兵血的虞侯指挥就不要追究了,免得他们生事,把他们的兵权剥走即可。”
蔡京本想不留情面,一查到底,可官家这么一提,他才猛地想起禁军的特殊,心中暗呼好险,连忙躬身领旨:“臣谨记圣训。”
……
时间来到六月,短短三五日,一封封认罪请留的奏疏,从江南各路源源不断送往汴京。
进奏院把这些文书汇总送入宫中,赵昊翻阅的时候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他把奏疏递给一旁侍立的内侍:“你拿去给政事堂曾相看一看。江南这股风潮,总算是压下去了。”
内侍捧着一摞奏章送到尚书省,曾布翻开几份,看着上面言辞谦卑、引咎自责的文字,默然良久,轻轻叹了一声:“不是他们真心愿意拥护新政,是西军入京,兵威摆在那里,他们不得不收敛。”
想到这件事的前后风波以及来龙去脉,他也颇感心累,好在,一切总算是要结束了。
旋即,他放下奏本,提笔在文书末尾标注,依例准其留任,责令地方官勤勉履职,不得再滋生事端。
然而,这件事的风波看似渐渐平息,可暗流依旧在底下涌动。
开封府的审讯还在继续,被捕的写手、分发小报的人陆续开口供词,一点点牵出江南士族之间的银钱往来。
皇城司的密探,也顺着线索,悄悄记下江南各家之间互通消息的渠道。
曾府失火一案,尚还未完结!
汴京城里,原先吵得沸沸扬扬的南北之争,渐渐淡了。
茶坊里士子闲谈,话题慢慢转到今年秋闱恩科,转到明算、医科、水利这些新开设的科目上。不少寒门士子,不再执着于进士一科,开始打听医科、明法的考试章程。
曾布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,朝野之间提起他,大多是一声赞叹,赞他忍辱负重,为国任事。
西军大营之内,操练的鼓声日日按时响起,沉稳厚重,一声声传到汴京城中。京中禁军的整改,也在蔡京主持之下缓缓铺开,开始清点名册,核查空额。
人心里都明白,这只是暂时的偃旗息鼓,江南士族和朝廷之间的博弈,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