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集:传家玉 (第2/3页)
一本本捡起来,拿袖子擦干净。有几页被踩了脚印,他拿指头一点点弹掉。
过了三天,蔡锡书的老婆找上门,说丈夫在里头捎了话出来,让毛允良把布庄的股份折成银子送进去打点。毛允良听完,从柜里摸出二十两银子给了她。
“跟蔡老板说,布庄的账我替他看着,让他安心养着。”
女人走后,毛允良把门关上,从后墙根的砖缝里抠出个油纸包。里头是三根小黄鱼,郑曜走之前又塞回给他的。他掂了掂,又塞回砖缝,拿泥糊好。
那之后会馆冷清了小半年。没人来联络,也没人送信。毛允良照常开门关门,扫院子,给桂树浇水。每个月有几天会去平良港转一圈,找阮老大喝碗茶,也不说什么事。
第四个月头上,阮老大带来个口信。说八重山那边有人捎话,忠武王还活着,在冲绳本岛山里养伤,腿脚不太行了,但脑子还清楚。苗晨曦确实没了,死在海上,船被打沉了,人没找着。
毛允良听完,回了趟久米村老宅。宅子早卖了,住着别人家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拐去巷子底那棵老榕树底下坐了半下午。
回来以后他把郑曜留下的那盏铜座白瓷灯擦了一遍,灯芯换了根新的。晚上点起来,火苗比平时亮。
日子往下过。日本人走了,又来了,又走了。福州城头旗子换了四五回。毛允良死在民国三十六年,肺炎,前后三天。临死前把阮老大叫到跟前,交代了两件事。第一,会馆的钥匙交给郑曜,让他哪天回来哪天接。第二,后墙根第三块砖底下有东西。
阮老大问他要不要捎信给郑曜。毛允良摇头。
“他该回来的时候自己会回来。你找他,是给他添麻烦。”
毛允良死的那年冬天,郑曜从八重山搭了条渔船偷偷回了福州。他没进会馆的门,在对面巷子里蹲了一宿。天亮时候看见阮老大开了门,在里头扫院子。郑曜没过去,转身走了。
他这一走又是好几年。在八重山种甘蔗,给小学代课,拿毛笔给当地人写春联。每年清明那天他不干活,一个人在山上朝福州方向坐一整天。
一九五五年,郑曜四十七岁,终于回了久米村会馆。阮老大把钥匙交给他,又领他到后墙根,刨出那个油纸包。三根小黄鱼还在,另外多了张毛允良写的纸条。歪歪扭扭几个字:“灯别灭。”
郑曜把纸条收好,灯擦干净,点上。火苗跳起来那一刻,他在灯跟前站了很久,没说话。
阮老大问他接下来怎么办。
“开门。”
会馆重新开张那天,门口挂的还是旧匾,只是多了一行小字——“福州市对外友好关系史馆”。上头批的,说要发挥统战作用。郑曜不管这些,他管的是每天早上的火折子。
吹三下,凑过去,火苗起来。
就这么过了十几年。
这年入秋,郑曜六十三,背驼了,走路拄拐,耳朵有点背,跟他说话得凑近了喊。他每天早上还是第一个起来,点灯,扫院子,拿鸡毛掸子掸匾上的灰。
这天下午,馆里来了个人。四十来岁,短打布鞋,脸晒得黑红,进门先鞠了一躬,腰弯得比日本人还低。
“郑先生。”
郑曜放下手里的掸子,眯眼瞧他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我从琉球来。”那人直起腰,一口官话磕磕绊绊,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,“我姓尚。尚宏。”
郑曜耳朵里嗡了一声。姓尚。他盯着这人看,看他眼窝深浅、颧骨高低,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
“尚是国姓。你不能随便姓。”
“我爷爷让我姓的。”尚宏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头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白玉。玉上刻着蟠龙纹,边角磨得圆润发亮,中间穿了一根褪色的红绳。
郑曜手开始抖。他不用接过来看,就知道这是什么。
传家玉。尚家王族的传家玉。当年尚泰被日本人押去东京之前,把这块玉塞给了向德宏。向德宏后来交给林义,林义死之前又交到阿护手里。阿护就是忠武王。这块玉从尚泰算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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