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集:棋别 (第3/3页)
我才能放心走。”
“走?”石高放下手里的白子,“你也走?”
“我不走。我是说,放心闭眼。”
石高沉默了一下。他把竹杖往桌边靠了靠,手指在杖身上摸了一巡。
“林公,你跟我说实话。眼睛坏之前,你怕不怕?”
“怕过。”林义说,“眼睛刚开始花的时候,我每天晚上都在想,今天看不见这个,明天看不见那个,到后天就全黑了。想得睡不着。后来想通了。”
“怎么想通的?”
“有天早上,我摸到向公灵位前头,想给他上炷香。香没摸着,摸到了灰。我忽然想起来,向公走的时候,我答应过他,灯不能灭。我看不见了,灯还在。我摸不着火,可火还在烧。谁烧的?郑曜烧的,陈元烧的,你也烧过。人多了,火就灭不了。我就想,我这双眼,坏就坏了吧。反正总有人替我看着。”
石高把最后一枚白子放在棋盘正中央。他看了林义一眼。
“和了。”
林义伸手在棋盘上摸了一遍,把最后一枚黑子放在白子旁边,并排。
“和了好。和了说明还没输。”
石高站起来。他把竹杖从桌边拿起来,握了握。林义也站起来,手扶着桌沿。
“石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本册子,还在吗?”
“在。在我包袱里。”
“走到哪儿,带到哪儿。别丢了。那上面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琉球的根。你把册子带到云南,那些名字就跟着你去了。将来有一天,谁拿着那本册子回来,谁就是琉球的功臣。”
石高看着林义。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林公,你还有什么话,要我带给山上的人?”
林义想了一会儿。他扶着桌沿,慢慢走了一步,站住了。
“你跟你师傅说,就说林义没能去山上给他磕头。让他别见怪。你跟你山上那些师兄弟说,就说福州有个老头子,守着一间会馆。他们要是哪天走投无路了,福州还有扇门。门不一定开得大,可塞一个人进来,还塞得下。”
石高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垂下眼,把包袱重新挎好,竹杖拄在地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走吧。到了云南,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。别住太潮的屋子。你那条腿,比你嘴硬。”
石高没有回头。他走出后堂,经过院子,穿过那扇门,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,然后被风吞了。
林义站在桌边,手扶着桌沿。他的指尖按在棋盘上那最后一枚黑子上。
郑曜走进来,轻声说:“林公,石先生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,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起来。摸一颗,收一颗。收完了,他把棋盘合上,抱在膝上。
“郑曜,你过来。”
郑曜走到他跟前。
“这盘棋,你记住。黑子是我的,白子是石先生的。下到最后,和了。你把这棋盘收好,等石先生回来,再摆上。”
郑曜把棋盘接过去,放在柜子里。
“林公,石先生这一走,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什么?怕是不回来了?”林义接过话,“回不回来,都不要紧。他那盘棋留在这儿了。棋在,人就在。”
窗外的风大起来,吹得门板轻轻撞了一下门框。林义朝门口偏了偏头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