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集:棋别 (第2/3页)
来跟我说,林义这个人,心里有债。他觉得自己没守够。他觉得向公把会馆交给他,他至少要守够三年才能还上这笔债。从光绪八年到今年,你守了不止三年。”
林义没有接话。他摸到一枚黑子,在棋盘上找了一个位置,放下去。他的手很稳。
“我不记得喊过这句话。”林义说,“可我记得那年秋天。病好了之后,向公跟我下过一盘棋。就在这里。也是这张棋盘。他下白子,我下黑子。他让我先走。我下了这儿。”他用手指点了一点棋盘,“他就笑了,说‘你这一步,只能守,不能攻’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,能守就不错了。”
石高笑了一声。那声音不长,可听得出是真的在笑。
“向公那个人,下棋从来不让人。可跟你下,他让了你三子。你知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林义说,“他让得高明,看不出来。我下到中盘才觉出不对。他的白子明明能围我,他却松了一手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‘这盘棋,我不图赢’。”
石高把第二枚白子落下去。他落子之前,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“向公不图赢,图的是让你接着下。”
林义摸到一枚黑子,放下去。他的落点贴着石高的白子,不松不紧。
“石先生,你呢?你跟我下棋,让没让我?”
“让了。”石高说。
“让了几子?”
“两子。”
“哪两子?”
“第一子,是我到福州来的第二年。那年冬天,你在会馆后头栽了一棵桂树。树苗细得跟筷子一样,你用竹竿给它绑了支架,天天浇水。我说活不了。你说活得成。第二年开春,树没发芽。你把枯枝剪了,说再等等。第三年,树发了芽。我输了。那一子,让的是你那股轴劲儿。”
林义嘴角动了动。他把手按在棋盒上,没有拿子。
“第二子呢?”
“第二子,是去年。忠武王从琉球回来,魂丢了一半。你让我去南台看他。我说去了没用,心病得心药医。你说,去不去是你的事,让不让他知道有人在,是他的事。我去了。没说什么话,就在南台坐了一个下午。后来忠武王缓过来了。那一子,让的是你那张嘴——你说话不中听,可有的时候,比谁都准。”
林义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,落得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“那两子,你不说,我根本不知道。”
“说出来的就不是让了。”石高说。
棋到中盘,棋盘上黑白纠缠。林义看不见,可他的手在棋盘上摸的时候,摸得很准。他的手指在纵横的格线上来回摸索,像在认路。
“石先生,你这一走,谁跟我下棋?”
“郑曜能下。”
“郑曜的棋太软。你徒弟封青岩呢?”
“青岩能陪你下。他棋硬,可心细。就是话少。你得习惯了才不闷。”
“话少好。话少的人,落子的时候不吵。”
两个人又走了几手。石高落子之前顿竹杖,林义落子之前摸棋盘。那动作一来一往,像两个人在隔着棋盘对暗号。
“林公,你那遗录写到哪儿了?”石高忽然问。
“写到人了。”
“人最难写。”
“难写也得写。我眼睛不行了,脑子还够用。趁还记得清,一样一样交代。交代完了,郑曜记着,陈元也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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