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99章 暮秋,藤椅上积了半掌落叶 (第3/3页)
来,把身体尽量靠近藤椅,仿佛这样,就能离主人近一点。
它想起老李生病之后,每逢下雨,咳嗽便会加重。那时候它会卧在床边,只要听见咳嗽声,就立刻起身,用脑袋轻轻蹭老李的手心,希望可以帮他缓解难受。
如今再也没有咳嗽声。
整间屋子,安静得可怕。只有雨声,永不停歇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势渐渐变小。
阿黄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。它缓慢挪动身体,走到屋门处,望着漆黑的院子。雨水积起一个个小水洼,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。
巷子里传来行人撑伞走过的脚步声。
阿黄耳朵瞬间竖起,挣扎着站起,一瘸一拐走到铁门边。它扒着门缝向外张望,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外面的身影。
不是。
不是老李。
行人匆匆走过,没有人停下脚步看向这扇老旧铁门。
阿黄慢慢放下前爪,靠在冰冷的铁门上。雨水顺着铁门流淌,打湿它的鼻尖。它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绵长、哀伤的嚎叫。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幕,在寂静的老巷里飘荡。
嚎叫持续很久,直到力气耗尽,才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夜深了,雨彻底停歇。
月亮从云层缝隙探出头,清冷的月光洒进小院。地面积水映着月色,满地落叶被雨水浸透,颜色变得深沉。
阿黄一步一步走回堂屋,重新卧在藤椅下方。它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,目光落在窗台那张旧照片。它看不清照片上女人的模样,却记得老李长久凝视的方向。
它不知道离别是什么。
它只知道,曾经有一个人,给了它一个家。在它还是流浪幼犬,在垃圾桶旁饥寒交迫、随时可能死去的时候,那个人弯下腰,伸出手,把它带回了这里。
热粥、温暖的狗窝、散步的河岸、夏天的西瓜、冬日煤炉的暖意,所有温暖的记忆,全部和这个人捆绑在一起。
老李离开之后,它的世界就只剩下等待。
等待脚步声,等待开门的声响,等待那一声“阿黄”。
它把落叶不断叼到藤椅下,不是懂得什么仪式,只是本能想要守护主人留下的痕迹。它守着残留的烟草气息,守着藤椅上凹陷的痕迹,守着这间装满回忆的老屋。
张婶第二天清晨过来,看见蜷缩在藤椅下的阿黄。老狗浑身湿冷,呼吸微弱,身上沾满泥水与落叶。
“阿黄!”张婶快步上前,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。
阿黄勉强睁开眼,看见是张婶,没有挣扎,只是轻轻动了动尾巴。它太疲惫了,昨夜淋雨,年迈的身体快要扛不住。
张婶急忙回家拿来干毛巾,小心翼翼擦干它身上的雨水,又煮了温热的米粥,放在它面前。
“多少吃一点,求你了。”
阿黄目光越过张婶,望向藤椅。
良久,它低下头,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碗里的米粥。只是浅浅几口,便不再进食。
张婶红了眼眶。她明白,阿黄活着,仅仅只是为了等待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春去秋来,槐树落叶又生,生而复落。藤椅下的落叶越堆越厚。阿黄一天比一天衰老,视力越发模糊,行走越发艰难。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,只有在听见院外异样动静时,才会费力醒来,满怀期待望向大门。
它时常做梦。
梦里永远是年轻健壮的自己,和尚未被病痛折磨的老李。两人在护城河边漫步,柳絮漫天,老李弯腰,轻轻拍着它的后背。
“阿黄,我们回家。”
梦里的夕阳温暖,没有离别,没有空荡荡的藤椅,没有永无止境的等待。
可每次醒来,冰冷的现实重新包裹住它。
藤椅依旧空着。
老李,再也没有回来。
这一日暮色降临,秋风再度吹满小院。阿黄卧在藤椅下,身边堆满金黄的落叶。它缓缓闭上浑浊的双眼,呼吸轻缓。
恍惚之间,它仿佛听见熟悉的声音,穿过漫长岁月,穿过层层落叶,轻轻落在耳边。
“阿黄,过来。跟我回家吧。”
阿黄的尾巴,极轻、极轻地晃了一下。
(第0699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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