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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96章 藤椅底下攒了二百片叶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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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96章 藤椅底下攒了二百片叶子 (第3/3页)

黄舔了一下,咽了。又舔了一下,又咽了。王婶子喂了半碗,阿黄不张嘴了。她没再勉强,把剩下半碗搁在藤椅旁边,站起来去收拾灶台。

    收拾到一半,外头有人敲门。王婶子去开的,门口站了个穿棉袄的中年男人,手里拎着个布兜子:“这是老李家不?我是他厂里退管会的,老李住院前托我把这些东西捎回来。”

    王婶子把人让进来。退管会的人把布兜子搁在桌上,从里头掏出一件旧棉袄、一个搪瓷缸子、半包皱巴巴的烟。最后掏出一个信封,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“阿黄”俩字。

    “这什么?”王婶子问。

    “老李在医院写的。说等他走了之后,让把信封搁地上就行,别拆。”退管会的人搓了搓手,“他还说,兜子里那件棉袄给狗铺窝用,烟给隔壁王婶子——说王婶子家那口子抽烟,别浪费了。”

    王婶子攥着信封愣了半天。退管会的人走了之后,她把信封搁在藤椅跟前的地上,蹲下来跟阿黄说:“老李给你的。你自个儿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阿黄从门板后面站起来,走到信封跟前闻了闻。信封上全是老李的味儿——烟草味、铁锈味、还有一点点药味。它拿爪子扒拉了两下,信封没拆,它也没再动,把信封叼到藤椅底下,搁在那堆叶子和那张蜡笔画上头,拿鼻子往中间拢了拢,拢成一小堆,然后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那一小堆东西上。

    王婶子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忽然想起来什么,伸手把老李那件旧棉袄从布兜子里拽出来,抖了抖灰,铺在藤椅座面上。棉袄是老李冬天常穿的那件,藏蓝色的,袖口磨得发白,前襟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王婶子把棉袄铺好,拍了拍座面:“阿黄,上来。”

    阿黄看了看藤椅,又看了看王婶子,没动。

    “上来。老李让你上来。棉袄给你铺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慢慢站起来,前爪搭上藤椅边缘,后腿一蹬跳上去,在棉袄上转了三个圈,拿爪子踩了踩,踩出个舒服的窝来,然后蜷成一团卧下去。它的鼻子正好对着棉袄前襟上那块机油印子,凑上去闻了又闻,闻完了把脑袋枕上去,眼睛闭上了。

    王婶子把地上的粥碗收走,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阿黄卧在藤椅上,尾巴尖搭在椅子扶手上,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王婶子来送饭,发现藤椅底下的叶子堆多了两片。门口的门槛上,整整齐齐摆着一根火腿肠——小胖子昨天塞进来的那根,阿黄没吃,叼到门槛上搁着了。王婶子拿起来看了看,火腿肠皮上全是狗牙印,但肠没咬开。

    她拿着火腿肠上楼敲小胖子家的门:“你昨天给阿黄那根肠,它没吃。搁在门槛上了。”

    小胖子接过去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它是不是让我留着?等老李回来给老李吃?”

    王婶子没说话,摸了摸小胖子的脑袋。

    下午王婶子又去送饭的时候,发现藤椅上多了条旧毯子——不知道阿黄从哪儿扒拉出来的,上头全是灰,但铺得平平整整的,盖在棉袄上头。阿黄卧在毯子底下,只露个脑袋出来,鼻子照旧对着门缝。

    王婶子把饭搁下,转身要走,忽然听见阿黄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轻的声音。她停下来仔细听——阿黄在打呼噜,呼噜声细细碎碎的,像是在梦里吃东西,又像是在梦里跑。它的四条腿轻轻蹬了两下,尾巴跟着晃了晃。

    王婶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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