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8章 箭镞换粮,李元朗的算盘 (第3/3页)
支。”
“分两批出库。”
“第一批三万支——”
他说到这,两根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,声音平平稳稳。
“夹带两千支训练用的钝头箭。”
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两只眼睛眯了眯。
“钝头箭?”
“那玩意儿射出去扎不透甲——”
他说到这,忽然停了,两只眼睛里的光变了变,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,火苗“噗”地一下窜起来。
“哦——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三万支里混两千支钝头的——”
“三万人分下去,每人多摊不到一支。”
“战场上的事,谁也说不准哪一支箭是谁射的。”
“等他发现少了两千支能用的——”
“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“不错。”
“两千支钝头箭,不是克扣。”
“是提醒他——”
“这批箭,是谁给的。”
郭嘉把扇子往掌心一拍,“啪!”
“得嘞!”
“臣这就去传话给马钧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步子轻快,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,脚步声“嗒嗒嗒”地踩在金砖上,一路响出殿外去。
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云浅浅两个人。
云浅浅把腋下夹着的账本抽出来,摊开在御案边角上,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,“沙沙沙”地响,像蚕在吃桑叶。
她在某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把账本合上。
“箭镞出库的事,臣妾安排好了。”
“三万支第一批,两万支第二批。”
“账目分两笔走,一笔挂军器监,一笔挂军需司——”
“将来谁来查,查不出毛病。”
她说完,没走。
她站在御案旁边,两只手拢在腹前,转头看向陆怀瑾,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笑意退下去了,像水退了之后露出底下的石头,棱角分明。
“臣妾有一句话想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李元朗交了清单——”
“等于把粮仓底细全盘托出。”
“粮在哪个仓,有多少石,存了多久,防备如何——”
“一条一条都摆在咱们桌上了。”
她说到这,声音低了两分,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,“嗡”地一声轻响。
“他真肯?”
这话落地,御书房里静了一息。
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陆怀瑾没急着答。
他把郭嘉刚递上来那卷燕京主和派调兵动向的密报从案角拿起来,两根手指翻了两页,“沙沙”两声,又翻了两页,“沙沙”两声,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上,字迹比前头密了两分,像是写的人手底下急了,笔画都挤在一处,像一群被赶进圈的羊。
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上停住了。
指尖压着那个名字,指腹蹭过纸面,“沙沙”地响。
然后他把密报轻轻合上,“笃”地一声放在案上,转头看向云浅浅。
“他不交——”
“主和派就会替他交。”
云浅浅的眼睛眨了一下,嘴角那丝弧度又出来了,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,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。
“臣妾明白了。”
“与其让燕京来翻——”
“不如自己先递到咱们手里。”
“至少咱们还能折价三成,算他一份现银。”
她说到这,把账本往腋下一夹,两只手拢在腹前,朝陆怀瑾微微欠身,转身往外走。
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,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。
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。
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轻轻敲着,“笃、笃、笃”,节奏不快不慢,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,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
第五天。
天刚蒙蒙亮,驿馆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停在门口,车辕上跳下来一个瘦高个子,穿着一身灰布短褐,两只手捧着一个油布包裹的木匣子,匣子四角包着铜片,锁扣上还挂着一把小铜锁。
驿丞迎上去,那人把木匣子往案上一放,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,“咔嗒”一声开了锁。
匣盖掀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,纸页泛黄,边角卷着,用麻绳扎成三束,每一束的封皮上都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官印,印泥已经干了,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。
河东粮仓存粮清单。
不到半个时辰,这摞纸就摆在了陆怀瑾的御案上。
云浅浅站在御案旁边,两只手翻着纸页,“沙沙沙”地响,指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算盘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停了。
两根手指按住纸角,指腹压在那一行数字上,指节慢慢捏紧,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她没说话。
但她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笑意没有了,像一盆被人泼了冷水的炭火,只剩底下几粒暗红的火星子,明明灭灭。
她把那一页纸转过来,推到陆怀瑾面前。
“陛下。”
“河东存粮——”
“比李元朗报的数,少了三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