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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4章 盐是咸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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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94章 盐是咸的 (第3/3页)

“用大燕人自己的路子,走大燕人自己的税票,卖大燕人自己的盐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于是把我太子哥哥架在火上烤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扣,就是跟云家商行翻脸,断了自己的钱粮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不扣,就得捏着鼻子放行。”

    “两头都憋屈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把腰杆直起来,两只眼睛里那层笑意藏都藏不住,像一个捡到了大便宜的商人,但精明的底色还在,笑里带着三分算计。

    陆怀瑾听完,没接话,转头看向云浅浅。

    “拟契。”

    云浅浅把账本摊开,细毫蘸饱了墨,笔锋落在纸面上,“沙沙沙”地飞快,像一条游鱼掠过水面。

    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一份供货契就写好了。

    条款写得密密麻麻,像一张织得极紧的网,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:盐场出盐多少、云家商行抽成几成、盐价几何、违约如何赔、税票谁出、账目怎么走、月结还是季结——

    一条一条,一笔一笔,像一把小刀子刻在纸上,刀刀见骨。

    慕容琰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两只眼睛扫得飞快,但没挑出一个错字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佩服。

    “好快的笔。”

    “好细的账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,蘸了墨,在契书末尾落了名,按了手印,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“啪”地一声,手印落在纸上,红得像一朵开在白纸上的花。

    郭嘉在旁边看着,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派人去陇西通知一声?”

    他问这话的时候,两只眼睛盯着陆怀瑾的脸,像在等一句他已经猜到答案的话。

    陆怀瑾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让盐车直接往陇西走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关卡,太子的人一查——”

    “发现盐是云家商行的标,但货源不是汉国。”

    “他扣不扣?”

    “扣了,就是跟云家商行翻脸,不扣就得捏着鼻子放行。”

    郭嘉的两只眼睛眯了眯,扇骨又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然后笑了,笑得比刚才还深,像一个棋手看见对手把自己的棋子送到了嘴边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不扣就得捏着鼻子放行’。”

    他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,朝陆怀瑾拱了拱手,转身往外走,步子轻快,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。

    “臣这就去传令。”

    第七天。

    陇西传来消息。

    郭嘉快步走进御书房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脚步声踩在金砖上,“嗒嗒”作响,比平时快了两分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一卷邸报展开,两只眼睛里那层笑意像一锅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    “太子的人在关卡上扣了咱们三辆盐车。”

    “但三皇子提前通知了大燕户部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批盐走的是大燕三皇子封地的盐税票。”

    “大燕户部当天就来文,把太子的人骂了一顿。”

    他把邸报抖了抖,像抖开一张刚刚出炉的判决书。

    “太子灰头土脸把盐放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赔了两千两‘误扣费’。”

    云浅浅站在旁边,嘴角微微一动,像一个老账房听见一笔荒唐账目时的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她把账本翻到某一页,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“两千两,进了咱们商行的账。”

    “加上那三船盐照常卖出去的利润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一趟净赚一万一千两。”

    “减去成本,净利润八千七百两。”

    “比跑一趟正常商队还快。”

    她把账本合上,声音清清淡淡。

    “账已入册。”

    陆怀瑾听完,把邸报在案上,转头看向云浅浅,忽然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声笑不大,但很真,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一面铁锣上,“当”地一响,在御书房里荡开一圈回音。

    “这钱赚得——”

    他把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,声音平平稳稳。

    “比你商队跑一趟还快。”

    云浅浅听完,嘴角的弧度深了两分,把账本夹回腋下,两只手拢在腹前,朝陆怀瑾微微欠身,像一个老账房对一笔好账的无声致意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郭嘉没有走。

    他的两只手重新从袖子里抽出来,手里换了一卷更薄的纸,纸面泛黄,边缘有些毛糙,像被人在怀里揣了好久。

    他把那卷纸双手举过头顶,举到陆怀瑾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连风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大燕那边,刚到的急报。”

    “燕帝看了登基大典的情报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把那卷纸往前递了两分,两只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收得一干二净,换上了一层比刀子还冷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当夜咳血。”

    “太医院进出三拨人。”

    御书房里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,把郭嘉举着那卷纸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像一条被拉紧的弦。

    云浅浅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陆怀瑾把两根手指搁在案上,没有敲。

    那卷泛黄的密报静静地躺在郭嘉的掌心里,像一颗被捂热了的钉子,随时要钉进某个人的命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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