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九月初九 (第2/3页)
郭嘉就站在文官班列的排头,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他,目光不重,但像两把小刀子,“嗖嗖”地扎在他脸上。
那老腐儒当场把脖子缩了回去,两只手在袖子里慢慢松开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又松开的鸡。
没人再敢出声。
祭天仪式继续。
上香,三揖,没磕头,仪式的每一个步骤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精准,节奏干净利落,没有一句多余的唱词,没有一个冗余的环节。
郭嘉两只眼睛从头盯到尾,谁站歪了他就看一眼,那人立刻挺直腰板;谁的袖子甩错了方向,他再看一眼,那人立刻把袖子收好。
整个祭天过程,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,“轰隆轰隆”转完了全程,没有一个环节卡壳。
祭天完毕。
陆怀瑾转身,沿着台阶走了下来,铁靴踩在桐油灰浆上,“笃笃笃”,一路响到偏殿门口。
偏殿里,云浅浅已经备好了龙袍。
十二章纹玄衣纁裳,整整齐齐地挂在一架紫檀木衣架上,衣架上垂着金线编织的玉坠,袍面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,像一匹被月光浇铸的金箔。
云浅浅站在衣架旁,两只手微微垂在身侧,眼睛里那层笑意像水面下潜着的刀光,看不真切,但亮得很。
她没说话,只是上前半步,双手把龙袍从衣架上取下来,抖开了两下,袍面上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一明一暗地闪,像十二条活过来的龙。
陆怀瑾张开双臂。
云浅浅从左肩开始,把龙袍一层一层披上去,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,把袍角抚平。
然后是腰带——她把那条金线编织的腰带绕过他的腰,双手在身后扣上玉扣,两根手指在扣眼上轻轻一拉,腰带收紧,把龙袍的腰身贴合得严丝合缝。
她系腰带的时候,把头微微低下去,声音压得极低,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,只有一圈极轻的涟漪。
“五趾龙爪,臣妾没绣错。”
陆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那条盘踞的金龙,龙爪五趾,根根分明,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光,像五把张开的小钩子。
他笑了一声。
那声笑不大,但很真,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一面铁锣上,“当”地一响,在偏殿里荡开一圈回音。
然后他把脸上的笑意收住,正了正色,转头看向殿外,声音平平稳稳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下面还等着。”
云浅浅把两只手拢回腹前,朝他微微欠身,然后退后半步,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步子不快不慢,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,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。
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。
午时三刻的钟声还没响,但天上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那道缝不宽,像有人用一把极快的刀子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,金色的日光从那道缝里倾泻而下,直直地打在天坛顶层,把那九十九级台阶照得金光灿烂,像一条从天上垂下来的金梯子。
周衡跪在坛下,抬头看天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念有词:“晴了……晴了……老天爷开眼了……”
和珅站在他旁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斜了他一眼,然后伸手在周衡的腰上捅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别念了。”
“汉王上去了。”
周衡“呃”地一声,把嘴闭上了,两只眼睛瞪着天坛台阶,两只手撑在地上,像一只被吓住的蛤蟆。
午时三刻,钟声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,一连九响,每一响都像一把大锤砸在人胸口上,震得人心尖儿发颤。
陆怀瑾拾级而上。
他还是那样,一步跨两级,铁靴踩在被日光照得发亮的桐油灰浆上,“笃笃笃”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铁砧上。
九十九级台阶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走完。
他站在天坛顶层,面朝正南,日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倾泻而下,正好打在他身上,把那件十二章纹玄衣纁裳照得金光灿烂,像一尊被日光浇铸的金人。
风很大,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但他走得极稳,像一根钉子钉在天坛顶上。
台下的数万人齐齐屏住了呼吸。
然后,陆子吟出列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官袍,两只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,两只脚踩在台阶的最底层,面朝前方数万人,把诏书展开,声音清朗,借着冷风送出去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一颗颗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天命更迭,非人力可违,亦非朕所贪。”
“自今日起,汉为国号,长安为都。”
“天下更始。”
读完了。
就这三句话。
没有长篇大论,没有歌功颂德,没有历数前朝罪状,就这三句话,短得像一把刀子,“嗤”地一声划破长空,干净利落,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坛下静了一瞬。
然后,群臣跪伏。
几万人齐齐跪下去,膝盖磕在地面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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