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6章 想看火器?让你看个够 (第3/3页)
郭嘉听完,把扇子往袖子里一插,双手抱拳,腰弯得极深。
“汉王殿下算无遗策,臣服了。”
“去办吧。”陆怀瑾摆了摆手,“试射场的安排,你跟杜如晦对接。”
“火把的数量、距离、亮度,全按我说的来。”
“三万烛光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”
郭嘉应声去了。
试射那天晚上,靶场被照得如同白昼。
三万烛光的火把插满了靶场四周,火焰“噼里啪啦”地燃烧着,把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,连星星都被压得没了光彩。
大燕使团一行十二人被安排在靶场北侧的看台上,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小几,几上放着茶水点心,可谁都没动。
他们的眼睛全盯着靶场中央那面三丈高的靶墙。
那墙是用整块青石砌的,厚一尺有余,上面还包了两层铁皮,看着就坚不可摧。
使团领队——那个名头上的从三品礼部侍郎陈允之,坐在最前面,一张脸板得像块铁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一动不动。
他左边坐着佟定远,右下巴那颗痣在火光里格外醒目,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铜锣响,靶场的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,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了过来,是主持试射的将官:“诸位远客,请——”
“看好了。”
话音落地,三名火铳手从暗处鱼贯而出,站定在距离靶墙八十步的位置。
他们手里的火铳,比大燕使团在外围工坊看到的那批,短了一截,细了一圈,看着不怎么起眼。
陈允之眉头微皱,侧头跟佟定远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困惑:就这?
佟定远嘴角微微上翘,那弧度里带着三分轻慢,七分不以为然。
就这玩意儿,还值得他们大老远跑来看?
“砰!”
第一声响。
那声音不像爆竹,倒像天雷从头顶上炸开,整个靶场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抖。
铅弹破空而出,“嗖”地一声,划过八十步的距离,精准地砸在靶墙正中央。
“轰——”
青石碎屑四溅,铁皮被撕开一个碗口大的洞,洞口的边缘翻卷着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拧出来的。
三名使团成员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陈允之的手猛地扣住小几边缘,指节泛白。
佟定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下巴那颗痣跟着抖了一下。
第二声。
这一枪打在靶墙的右上角,石块崩飞,铁皮又被撕开了一个大洞,碎石“噼里啪啦”地落在地上,像是下了一场碎石雨。
看台上彻底炸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
“火铳?这他妈是火铳?!”
“八十步!八十步打穿铁皮包石墙?!”
使团里一个年轻的武将霍地站起来,两只手撑在小几上,身子前倾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第三声。
这一枪打在靶墙的左下角,三个弹孔连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线,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画符。
靶墙“嘎吱嘎吱”地响了两声,然后“轰隆”一声,塌了半边。
碎石、铁皮、尘土,哗啦啦地往下砸,扬起的尘雾在火光里翻腾,像一条灰黄色的龙,直直地冲上了半空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三万烛光的火把还在“噼里啪啦”地烧着,声音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被放大了十倍,像无数根针扎在人耳膜上。
大燕使团十二个人,坐在那儿,谁都没动。
陈允之的脸色从白转青,从青转铁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指节捏得“咯吱”作响。
佟定远的嘴张着,合不上,下巴那颗痣在火光下一颤一颤的。
年轻武将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,两只手撑在小几上,腰弯着,头抬着,眼睛死死盯着那塌了半边的靶墙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咕噜。”
寂静里,这一声吞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,像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。
三名火铳手收了铳,转身退入黑暗,消失得无影无踪,像从没来过一样。
主持试射的将官站在高台上,把双手往身后一背,声音洪亮:“诸位——”
“见笑了。”
“此乃我大汉新式火铳,今日试射,不过雕虫小技。”
“雕虫小技”四个字像四记耳光,抽在使团每个人的脸上。
陈允之的嘴角抽了抽,没说话,起身就走。
佟定远紧跟在后面,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,像是背后有鬼在追。
其余使团成员鱼贯而出,谁也没说一句话,每个人的脸都像被人抽干了血,铁青铁青的。
看台上的火把还在烧。
“噼啪。”
火光照着空荡荡的座位,和地上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当夜,驿馆东跨院的灯亮了一宿。
佟定远在灯下写密信,笔走龙蛇,一封接一封,写了足足六张纸,每一张都用火漆封好,又用蜡丸包了,压在枕头底下,等着天亮送出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些信刚出驿馆大门,内容就被暗哨抄录了副本,送到了陆怀瑾的案头。
“汉王殿下。”杜如晦把抄录的密信副本搁在案上,眉头紧锁,“要不要截?”
“不截。”陆怀瑾把副本拿起来扫了两眼,嘴角微微一翘,“让他们写。”
“写回去的每个字,都是本王想让他们信的东西。”
杜如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抱拳道:“臣领命!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亲卫推门进来,把一封帖子双手举过头顶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汉王殿下,大燕使团那个枢密院签书佟定远——”
“递了帖子。”
“请求单独觐见。”
陆怀瑾把帖子接过来,展开,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息。
帖子的措辞极恭敬,字迹却凌厉如刀,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末尾,附着一句话。
墨迹浓黑,力透纸背,像是写的人把浑身力气都压在了笔尖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