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当真是蠢货! (第2/3页)
“西夏人心虚胆怯,自知不是大宋对手,便妄想挑唆我青塘与大宋反目,让我等替其挡灾,分担兵祸!”
说到这,他恨声道,“李乾顺这封密信,分明是居心叵测,想要嫁祸于我青塘,妄图让我等自乱阵脚、与大宋交恶,其心可诛!”
“对,他就是看不惯我们挣他们的钱,眼红了!”
一众贵族纷纷点头附和,人人皆是这般想法,笃定自己的判断。
在青塘各大贵族眼中,大宋的敌人从来都是西夏,而非安分臣服、通商纳贡的青塘。
就算是之前打过仗,那不是都结束了吗,几年前的事了,何必耿耿于怀,他们自认与大宋无深仇大恨,年年朝贡、互通商贸,利益纠葛深厚。
大宋断然不会舍弃安稳商贸,无端出兵攻打自己,这笔账,谁都会算。他们跟大宋又没有血海深仇,要打也是打西夏才是。
反而西夏与大宋仇深似海,大宋西北用兵,目标必然是西夏无疑。
众人越想越是笃定,李乾顺要是不来信,他们或许还会担心,可这封信一来,他们自认为“看穿”了对方的阴谋诡计,反倒是彻底放下所有戒备。
见他们都这么说,大首领也放下心中的担忧,挥手说道,“李乾顺怯懦多疑,不过是自惊自吓,想要拖累我青塘!”
“传令各部,照常放牧、照常商贸、照常安居,毋得听信谣言,自乱民心!边防的士卒提高警惕,提防西夏祸水东引!”
“首领英明!”
殿中一众贵族齐声附和,不再将西夏的警示、大宋的调兵异动放在心上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安逸的现状之中,全然看不清局势变幻,看不懂大宋真正的战略布局。
谁都有侥幸心理,退一万步讲,就算大宋拿下青唐,最后肯定还会被他们赶出去,有第一次肯定有第二次,没必要担惊受怕。
他们以为大宋会容忍藩部割据、阳奉阴违,就算要收拾他们,也得等到灭了西夏再说。
区区一部首领坐井观天,只看得到眼前的安逸生活,却忘了大宋数年隐忍蓄力,整顿军备、积蓄粮草,为的就是今日一举平定河湟,断西夏一臂。
所有的战略都是为灭夏做准备,收拾他们跟对付西夏并不冲突,顺手的事。
钱,不重要,但没有你,对大宋很重要!
西夏君臣看透了大宋的战略意图,心生惊惧,倾力警示,反倒是弄巧成拙,让盲目自负的青塘贵族们忽视,置之不理。
青塘王城大殿之上,欢声笑语依旧,贵族们依旧饮酒作乐、安逸奢靡。
帐外传来鼓乐声,几名蕃女戴着银饰,旋身起舞,环佩叮当。众贵族的注意力很快被歌舞吸引,方才那一点关于兵戈的讨论,转瞬抛到脑后。
年长的头人见众人听不进劝,长叹一声,不再多言,默默将酒碗放下。
他知道,青塘各部族分散,人心不齐,大首领骄横听不进逆耳之言,旁人再怎么警示,也是白费口舌。
宴席持续到夜半,帐中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不断。没有人安排斥候去探查熙河宋军营垒的动向,没有人清点府库甲仗,没有人加固王城的夯土城墙。
他们看见的,只是眼前源源不断的商队、丰厚的贸易利钱,看见大宋送来的茶帛,他们看不见紫宸殿上赵昊与宰辅定下的方略,更看不见王厚麾下整装待发的西军,看不见章楶在熙河路日夜调度堆积如山的粮草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臣服通商便是平安的保证,但却忽视了他们以前做过的事。
殊不知,多年前,青塘部落反复叛附,截留贡物、劫掠边民的旧账,一桩桩都记在大宋枢密院的卷宗之上。通商,本是赵昊安抚藩部、争取时间筹备征伐的缓兵之计。
千里之外的大宋边境,秦风、熙河两路大军即将整备完毕,士卒甲胄鲜亮、粮草充足、士气高昂,只待往后一声令下,便可挥师西进,踏平河湟,收复疆土。
……
乾圣五年六月末,盛夏骄阳灼灼照耀大地。
萧达一行人离了南薰门,车马沿着汴河大堤旁的官道向北而行。盛夏的日头毒辣,道旁的槐树叶被晒得打卷,蝉鸣聒噪不休,一阵阵热风卷着尘土扑在人面上。
萧达斜倚在车厢里,掀开车帘一角,默默回望汴京城巍峨的城墙,那朱红宫墙与高耸的城楼渐渐缩成远处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随行的辽国太医坐在侧车,膝头紧紧抱着一只油布包裹的木匣,匣中是连日在太医局亲手抄录的卷宗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种痘择期、取痘、护苗、术后调养、禁忌病症,还有大宋太医反复叮嘱的各样忌讳。
他掀帘看向萧达的车舆,低声对身边的萧达道:“萧侍郎此番在南朝受此挫辱,回去之后,朝中必然有一番议论。”
“不过这牛痘法子真切好用,只要能带回上京,便是大功一件,陛下一定会重赏我等,何必忧心?”
萧达轻轻摇头,眼里透着层层忧虑,“你只看见了种痘之功,不曾看见南朝的谋划,南朝铁了心要取青塘,河湟一旦归其掌控,西疆再无牵制,西夏的形势将更为严峻。”
“我本想阻止南朝用兵,却没成想被他们一眼看破,我本人受辱是小事,可军国大事,制衡南朝乃是大局。”
“只希望此战,青塘能守住国土。”
车轱辘碾过路面坑洼,颠簸不停。
萧达掀开车帘,望着官道两侧田地里种植的粮食,隔着田垄,好似望不到尽头,夏天到了,秋天还会远么?到那时,战事恐怕已经开始了吧。
宋辽澶渊之盟,只约定两国互不侵夺对方固有疆土,从来没有规定大宋不能收服自家旧日藩属。青塘本就是汉唐故土,宋人把这桩事算作内政,道理上挑不出错处。
他此番入朝施压,本就是借辽国威势虚言恫吓,赌的是大宋不愿骤然和北朝生出嫌隙,宁愿退让息事。
南朝的强硬也让他无所适从,很不习惯。
宋人的皇帝稳坐御座一言不发,任由枢密出面,寸步不让,把他所有说辞拆解得干干净净。满殿大宋文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那种平静里带着审视的味道,比厉声斥责更让人难堪。
萧达想起紫宸殿上,蔡京抬眼直视他的时候,目光冷静锐利,没有半分激愤,却每一问都堵死他回旋的余地。
想到这,他心里五味杂陈,“我原以为南朝这些宰辅,还是昔年那般畏事,只求息事宁人。即使当年的富弼相公也不过如此了吧。”
“这个官家,和从前的大宋官家不一样,他宁愿得罪大辽,也不肯在青塘一事上松口,其心思坚定,一如南朝的孝宗皇帝。”
他心中盘算归国之后如何向耶律延禧复命。牛痘技法到手,这是实打实的功绩,足以抵消交涉失败的过失。
这件事本来就不在他此行目的当中,算是一场突发事故。
可他未经朝堂允许,干涉用兵失败也是罪责,如果成了自然没人会说什么,可没成,回朝之后定然有人攻讦。
他必须措辞审慎,不能让皇帝觉得他办事不力,也不能刻意夸大南朝的强盛,引得辽廷上下以为他怯懦,对他不满。
种种思虑在脑海一闪而逝,他迅速下令, “传令下去,路上加紧赶路,沿途不可和宋人地方官吏多言,不可滋事。”
“种痘卷宗万不可有闪失,这才是我们此行最要紧的东西。”
护卫领命,策马向前传谕。长长的辽使队伍沿着官道迤逦北行,一路渡过黄河,向辽境而去。沿途大宋州县官吏依礼供给食宿,不卑不亢,没有因为紫宸殿那场风波而怠慢,也没有半分讨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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