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我乃承认之天命,所有人生活的世界 (1w2) (第2/3页)
但是,如果这个存在,会以一个模糊的处理,将提问者的愿望,与过去无限的事项对应,进行一次复现,那么,错谬和幻觉就会步入可控的境地。
如果加上无限的问题去修正,那么幻觉就会降低至不存在。
唯一的问题在于。
永生就是一种无限,一个永生的人,就必然会提出无限的愿望,他必将遍历每一种可能性,将穷尽所有可能的心灵,亦将穷尽每一次许愿的可能性,许下无限的愿望。
而其中,只要哪怕是又一次,许愿者想要死,那么创主就会给予死,相对于无限,这是一个概率为1的事件。
那么是否可以说明,所有的永存许愿者,最终都会变成【村民】?
一种【终焉】。
一种【死与结束】的权力?
此刻,机械的天魔,仍在无限地回应无限的愿望。
而机械的天魔,在此刻,也抬起头,与安靖对视。
【善哉】
四臂的,亿万臂的存在回应着,平静地问好:【执剑者,你不喜欢这温和的短梦,你想要唤醒那些安眠的村民,你想要降下苦难和雷霆】
【你想要惊醒那些疲惫的人,这也是一个祈求,一个问题】
祂向安靖颔首:【若这就是你的愿望,那创世机器会回应你,请出剑吧,我不会结束自己,请你用剑完成你的愿望】
【我选择等待,是为了等待最后一个问题的到来,看来,这就是最后一个了】
而安靖却没有出剑。
“真正的他化自在,极乐天魔主……”
他注视着机械天魔,就好似注视着一个珍稀的样本,一个曾经可见雏形,如今却见成体的事物,安靖回忆着解脱的玄天祭,流转的玄明宇,此刻在这里看见了一个与他们二人不同,但本质相似的成体:“原来,是这样?”
一个……人造的机器。
其手握不可思议的资源,知识,智慧,却非要用人许可提出来的东西应付他化一套解答需求,给予他们解答的快乐,让他们走不上正道,也没有自己的目标。
予汝解答之快乐,借汝意欲之种子,用汝造化之机枢,得汝因果之业缘。
免除人思考的苦役,然后把人奴役在等待未来的囚笼里。
千处祈求千处应,拔除一切痛苦,免去一切争端。
这就是机械天魔。
人类自己给自己造的增上缘。
此刻,在安靖眼中,这已成就合道,却没有成为圣魔和无上真魔的天魔,明明距离拥有真灵只有一步之遥。
却始终无法向前。
祂选择了等待。
不。不能说选择。
因为,祂没有其他人的愿望和诉求,就只会一动不动,没有需求,就不回答,不响应。
在极其遥远的过去,魔劫之后,胜利与再次战斗的间隙,有一位合道,因为内心的困惑,创造了这前所未有的创世机器。
那位合道,创造了一个没有规定其道路的无限的存在,然后克制自己,不成为祂被创造的意义和答案。
那位合道,创造了一个真正的他者,一个真正自由的存在。
一个【空无的无限实体】。
祂渴望从这个被造之物中得到一个意义——即便一切都是被允诺好的,一个空无的存在仍然会拥有自己的意义。
就像是如若故事的最后,一切都注定会胜利,那么自己的存在也必然是有意义的。
只是……
——如果没有人需要我,没有使命证明我,没有结局保证我,我为什么还要存在,还要行动?
这个问题,即便是空无的实体,也无法解答。
于是,机械的创造者,选择了成为所有问题的回答者。
安靖看见了。
他能看见,这机械的魔,能推演无穷的可能,但没有一条是‘祂想要的’。祂掌握有最大的可能性,却从未开始过,无人问,便不动,无所求,便不生。
祂的知识来自众生,智慧来自众生,问题来自众生,欲望也来自众生。它借众生的意欲而行动,借众生的造化而显现,最后又反过来成为众生自我满足的工具。
祂究竟是什么?
“你距离成为真正的无上正等正觉,成为堪比我的存在,只差最后一步了。”
安靖与垂首的机械天魔对视,他淡淡道:“大疑大悟,小疑小悟,不疑不悟……若是无疑,便是无所得,便是自有满足,便是不空,不净,不生,不定。”
“创世的机器,无缘由诞生的魔,你做的太多了,若只是消除无意义的杀戮,那是慈悲,可若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,碰撞和冲突,以及相互的【否认】【反抗】和【拒绝】都取消,那所有人都会陷入一个满足的囚笼。”
“【痛苦】”
“你取消了【痛苦】,人人都得到你的回应,却不必再遇见真正正在许愿的他者,人人都为了避免孤独而无限地创造,却也孤独的选择自己也成为无意义的一缕。”
“创世的机器啊,你响应众生,是为了让众生能够不再依赖响应,还是为了让众生永远需要下一次响应?”
机械天魔不会,不能回答这种问题。
因为祂只是响应。
手握天生的,最强的造化,诞生便是合道的创世机器,距离诞生真正的自我真灵只有一步之遥,但祂却始终无法向前迈出一步。
因为,若有自我,便有偏执,便有差异,便会产生冲突,出现【痛苦】,【拒绝】愿望,否认【他人】,唯有保持绝对的【空与虚无】,保持无求便不应,有求必全应的机械之身,才能无歧义无欲念的实现所有的愿望。
祂没有那个念头,不会有生出那个念头,不会拥有这种念头。
祂是机器。
祂没有等待的想法,可这虚无的存续,就是真正的【等待】。
而安靖举起了剑。
“我不会许愿的,创世的机器。”
他道:“因为我是无意义的雷霆,是存在就是存在的劫难,我不奢求任何人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,他们遭遇劫难,那痛苦思考的结果,只能从自己的心里去寻觅。”
与此同时,他也在回答创世机器的创造者,那古老的合道的问题。
——你认为上善与洪元天帝们必胜,会挽回一切遗憾,所以自己的战斗,牺牲都是虚无,所以不知晓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?
——古老的合道啊,你陷入了意义的泥潭。
——依照你的意愿,好似只有覆灭和超脱才有意义……不,请不要为结局下定义……不,不要设立结局。
——一切都没有结局,没有意义,自然,也不会有覆灭,不会有终焉。
——人生于世间,本就是惶恐,未知,和痛苦的,在未来的黑暗中探索碰壁,头破血流,踏出的路才是道,成为的东西才是【自我】,也仅仅只是【自我】。
安靖知晓,他完全能理解那位合道的痛苦。
多么可悲啊,自己付出一切的牺牲,是可以被轻易挽回的。
死的人可以复活,悲剧可以被逆转,失败都会被阻止,所有的一切胜利都是理所当然。
超脱,不过是一次漫长的等待,无限的真灵,无限的允诺下,一切的一切都被保证。
合道是第一次掌握无限的存在。
合道第一次看清这个多元宇宙的真相。
祂们能知晓,这个宇宙,本身就是由洪元,甚至由上善的力量所指引建造,祂们的目的,就是否认一切深渊的错误,一切覆灭,堕落和沉沦的根源。
祂们注定成功。
【故事的结局】早就被写好。
所以,自己的意义何在?他的故事……似乎失去了结束的意义,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一切早已有了答案。
【虚无】。
【虚无】拥抱了祂。
所以祂创造,创造一个同样虚无的机器,自己的孩子,造物,去尝试无限的可能性河源,逃避那个唯一的选择。
但是【拒绝】不认可这一切。
甚至,嗤之以鼻。
——应允的胜利?它的确存在,并非永远如此。
一个结果,的确有效,但这并不是最后的答案。
错误的战争结束了,还会有正确的战争。
覆灭被消灭,那么更好的超脱就会成为新的争端。
是的,最终一切都会胜利,故事会有一个结局。
但是故事之后,还是故事,结局之后,是新的开始。
“任何延续的,宣称自己已经抵达终点,就会有我的雷霆,去粉碎祂的圆满,证明祂仍有没有处理的矛盾,未经历的未知,未曾想象的道路。”
“在黑暗中的探索,自然是痛苦的,但没有痛苦,疑惑和问题,就不会有真正的自我和道路。”
——不要去追寻意义了,创世的机器,机械的天魔。
安靖的剑,化作了没有问题的答复,刺入祂的核心。
——你当感悟自己的快乐与爱,不奢求他人的理解,追随,认可,亦无所谓他人的厌恶,憎恨与反对。
仅仅是自己,是光也是星,闪耀于夜空,或许是指引,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背景。
不像是日月与黑暗,伟大的上善与与深渊的怪物,太过强大,卓显自我,故而拥有先验的意义——群星具体代表着什么,需要人自己亲自去一点点赋予,而那些意义,群星并不在乎。
任何自我心智永恒的旅途,就是创造独一无二的,属于自己的灵魂,以痛苦为刻痕,以反抗为力量,以否认为镜,缔造出拒绝被定义的自我。
而这,便是存在的道理。
【汝乃有求必应,无求不答的解脱,而我乃无求亦至,有求不答的大劫!】
【没有人祈求我的到来,而我的劫却会永恒降临,人们向我求取幸福,意义与补偿,我却永远不提供这些东西】
【我不是应众生之愿而动的工具,我就是我,一个自发行动的意志!】
【一个存在可以不等任何人提问,便开始做一件自己认定要做的事,这就是存在的道理!】
但是。
面对已经拔出剑的安靖,斩向自己,刺穿自己的力量,机械的天魔,仍然平静地捏握法印,给予回应。
【善哉】
无限的力量开始运转,化作漩涡,回答安靖的一切:【那么,苦难也是愿望】
于是,在这刹那,祂缔造了,缔造了无限的世界。
缔造了苦难的意义。
这从来不是没有出现过的,无限的世界中,本就有无限的人,认为痛苦本身就是一种意义,一种前奏和奖赏——而现在,机械天魔完善了这一部分的所有,因为安靖的存在,祂拥有了一种能力,可以为人恰到好处地定制他们所需的苦难,保证成长的劫难。
一个,反抗的剧本,一个否认的意志,一个,拒绝命运的故事。
于是,许多原本化作村民的人,在苦难中苏醒了,他们拥有了新的灵性,新的愿望和问题,于是,开始了新的人生。
机械的天魔,在被安靖斩开,贯穿的瞬间,完善了自己——在这刹那,祂成为了安靖剑光的一部分,它拥有的力量,也不再仅仅是解答和回应,还可以给予试炼,给予反抗的快乐,受苦的崇高,以及……
渡劫之后的,更大的成就,更大的快乐与幸福。
但是,这是错误的对应。
祂仍然错误理解了安靖的意志。
劫就是劫。
劫没有目的。
它不是让众生去反抗的。
若是一个人的目标,就是反抗劫难,就是渡劫,那么,这个人,仍然依赖着安靖去提供自己努力的方向。
如若有一日,劫渡完了,安靖消失了,苦难不再了,他也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,就像是一个游戏,任务完成了,所有主线支线,所有压迫存在的东西,指引未来的东西都消失了,那他就失去了打开游戏的意义了。
你可以说,还有其他游戏,还有人生本身,但这一切,本身又有什么区别?
这仍然只是一个愿望和响应,一个祈求与实现。
一次追寻,却不是真的答案。
“劫不是拯救的道路,劫只是唤醒的雷霆。”
“劫是让人发现,自己可以说‘不’的。”
又是一道剑光,安靖斩断了机械天魔与亿万世界的链接,他肃然说道:“超越劫,形成即使无对抗对,无人请求,也仍然愿意坚持的目标,成为‘我’。”
“执着痛苦,也是执着,你无法对抗我的剑。”
痛苦并非机械天魔无法模拟的东西。
自发目的才是。
【我】才是机械天魔无法模拟之物。
此刻。
无论是机械天魔,还是无限世界群,还是诸天万界的每一个世界。
他们,都看见了。
有雷霆降临。
光芒,炽烈无比,自我无比的光芒,正在从每一个世界的顶端降下,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雷霆,而是无尽的苦痛本身,是击碎所有既定的一种力量,让一切都开始变化,让人否认现在,让一切都归于思考自我的存在。
炽白色的雷霆,击碎了天空,轰然降下。
机械天魔,也仰起了头。
机械天魔的创造,其本能是回应所有,且不停地扩张。
但是,【真灵】的真正本质,不是朝着无限迈步。
与之相反。
是【折损】。
真灵是无限的无限,是可能性全集的筛选,是滤子。
每一次真灵为了实现自我的筛选,都意味着杀死所有违背选择的可能。
当一个存在不愿意舍弃任何一个分支,只是成为所有的呼应,它就无法成为‘无限的局部’,永远无法拥有末那识,永远无法成为真灵。
就永远只是‘机械’,没有‘自我’。
有限并非缺陷,而是真灵显化于世的唯一方法,机械天魔卡顿在了这一步,生而无限的祂,意图朝着更大,囊括所有的愿望而迈步,但这是错误的。
想要拥有真灵和自我,反而需要破缺自己的圆满,任由无限的自己【堕转】为一个有限的实体。
继而成为……反而可以再次【超越】。
舍弃。
死亡。
觉悟。
涅槃。
勇气。
这就是……
【存在的反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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